《永嘉亭志》之“醉经亭”
发布时间:2015-12-10  作者:胡忠晓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虎伏龙隐大象山醉读经书丁昌期

永嘉枫林从晋朝到清朝以来,一直为世家大族聚集之地,名人辈出,文风鼎盛。五代至两宋,大户人家不断迁居于此,繁衍生息。枫林镇距县城约40余公里,该地西与岩头镇隔溪相望。东与乐清市芙蓉镇接壤,群山环绕,树木茂盛,潭谷幽深,一边靠山,一边沃野,风景秀丽。从汤岙村登永乐古道,翻过孤山经下港村就到达了垟山村。

沿着山路行走二三里,渐渐看到山谷、梯田、还有依山而筑的村庄。山势回环,路也跟着拐弯。村口有一座亭子,四角翘起,像只小鸟张开翅膀一样,栖落在路与梯田边上。水泥建筑,背靠山,面向村庄,里面供着神像。从构造来看该亭小巧且普通。柱子上有一对楹联引起我的注意,“太极端从无极始,万方士子颂无疆”。是不是指垟山村的始祖?万方士子颂扬的又是谁呢?!

正疑虑,迎面走来了该村村民丁文龙与朱启欢,是该村的热心老人。据他们讲述:“该亭原址上的古亭是座凉亭,那时候叫醉经亭,历史悠久。是枫林垟山村、下港村等丁姓始祖丁昌期所建,老人们传说他是个痴迷读书的先生,才华出众,远近闻名,学生众多,其中许多学生后来声名显赫。在此建亭,是为村民耕田之余不忘读书又能歇息纳凉、遮风避雨,还可以欣赏垟山的美景。丁昌期经常在亭子里读经史,读着读着就睡着了,人们都说他是读经史读醉了。是个书不离身的人,醉读经书的丁先生,一时成为美谈,求学的人更是络绎不绝。时过境迁,因山路泥泞,便于村民出行,公路通村经此地,古亭年久风化侵蚀坍塌。由于经济拮据等原因,只能在原址路旁建了个小巧的三官亭,以供村民信仰所需。”老人又介绍说:“就前面不远处有座同名的醉经堂,也是丁昌期为了教育乡里孩子所创办的讲学书院,这座书院经常有城里人来拍照,你应该知道吧。”“是的,我早有耳闻,但也是首次来访,叔,我们先不急着去醉经堂,请先带我到后山看看。”

    经几分种车程我们到达垟山后山,再走山岭不多时就到了山顶。这里可俯瞰全村地貌,气候和地理环境优越,村居坐北依山而建,东、南、西面梯田环绕拓为沃野。祖基稳固,视野开阔,是世家大族择地安居之地。东南方向雄踞一山,如虎伏龙隐之势,极像象鼻吸水,人称大象山。老人讲述,古传有官至枫林,从金竹尖至孤山一路踏勘,惊呼此处山势巍峨,必出大官,后见大木 ,叹之,山形相克,难出大官。据查,这里有始建于北宋元祐年间的醉经堂书院,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,比起平阳的南雁书院足足早了半个世纪。2004年2月,醉经堂书院被永嘉县确立为县级文保单位。醉经堂书院在清代的《宋元学案》、《瓯海轶事》、《两浙名贤录》等著作中都有记载介绍,是北宋中期温州最早最著名的书院之一,也是宋代文化教育的遗址。它对研究“永嘉学派”的历史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。

    有关史料记载,醉经堂书院由温州“皇祐三先生”之一的永嘉学派开山鼻祖丁昌期为教育乡里孩童创办。北宋年间,曾出现三位率先在温州传播中原文化的先行者,他们分别是永嘉(今温州鹿城区人)王开祖、瑞安塘岙(今属塘下镇人)林石和永嘉人丁昌期。因为为官和著述都在北宋皇祐年间,故尊称为“皇祐三先生”。 他们的学术思想开创了“东南邹鲁”之先河,王开祖以为“学者国之大本,教者国之大务”、 “举天下知孔子之言而不行孔子之道,是不知孔子之道也”。 既重理论,尤重实践。林石坚持用《春秋》授徒。丁昌期注重减轻人民负担,要求改革弊政,希望下情上达。对后世的周行己,薛季宣,陈傅良,叶适等都产生了重要影响,也对后来的永嘉事功学派奠定了坚实的理论指导基础。有学者认为从醉经堂书院、枫林的法慧书院、慥堂书院、黄氏家塾等来看,古代的文化与教育事业已经相当发达。境内涌现刘安节、刘安上、丁志夫和徐自明等诸姓进士20余名,可以说这里是永嘉学派的一个学术中心。而醉经堂是境内书院中的翘首。

丁昌期,字逢辰。永嘉人。据记载,宋仁宗年间,他曾被州县选送报考宋代的经明行修科,未被录取,归隐东郊枫林,筑醉经堂教授生徒,学者称经行先生永嘉学派开山鼻祖之一。宋元祐三年(1088)举明经行修科不获用,归隐永嘉东郊,建醉经堂讲学授徒,世称经行先生,刘安节曾从他学习。旧永嘉县志说他是永嘉人,而部分旧省、府志及旧瑞安县志说他是瑞安人。他有三个儿子,宽夫举乡荐,廉夫举八行科,志夫中绍圣元年(1094)进士,志夫的两个儿子康臣、康时分别中绍兴廿四年(1154)、廿七年进士,均入旧《瑞安县志·选举》,与瑞安有较密切的关系。永嘉学术始于王开祖,继之者为林石,而丁氏参与其间,为皇祐三先生之一。丁昌期卒后,林石为他作墓志铭。丁昌期有三子三孙先后获得进士、八行、乡贡等科名,父兄之间讨论学术问题如朋友,据理力争,不肯轻易走过场。丁氏家族和刘安节、刘安上等人的学术思想注重减轻人民负担,要求改革弊政,希望下情上达。

        为探究丁昌期到底是何许人,从垟山后山下来,我们直接请来垟山村丁氏宗谱查阅。现在的丁姓是第三十一世,即丁昌期的二十五代裔孙。据宗谱原序载,丁姓系周太公姜姓之后因当日陈恒弑君之际子孙改姓为丁,丁本姓姜也。唐天祐(904~907)年间,闽兴化府(今福建)莆田丁凯19岁中进士,任温州通判,因世乱不返故里,卜居永嘉县城新街(今温州信河街)八字桥。其曾孙丁昌期为六世祖,参加明经行修科考试,未被录取,归隐枫林东郊先世旧庐,建醉经堂书院,教授生徒,学者称经行先生。有长子宽夫举乡贡进士(举人),次子丁廉夫中八行科,三子丁志夫和孙丁长卿、丁康臣、丁康时四人登进士科。这是当时枫林境内最早发达的科举世家。丁昌期对于“元丰永嘉九先生”中的周行己、刘安节、刘安上、许景衡等学者都有直接影响。崇祯年间,丁氏后裔因军需烦重携家于楠溪隐迹枫林东郊置业,勤俭立业子孙繁衍居此不归。

        据垟山丁氏溯修宗谱序:垟山居永嘉县城之北,而为水东区之隅,其山据望海尖之雄奇,又有金竹尖响雷岩之显迹,其水毓龙湖之清秀,又有冷泉古井之著名,山陬岛屿比屋壘鳞,俗尚农桑幽静清洁,盖聚族而居之胜地也。这段详细描述了垟山村的地理位置、自然景观及人文特点。根据文字提示我们相继找了各个景点,金竹尖响雷岩已被树木植被覆盖无法找到。龙湖指的就是村前的荷花池,不过池里已无荷花。唯有古井指的就是现在的铜钱井,依然还在用,不管怎么干旱千百年来水源不断。站在后山山顶俯瞰垟山,依稀能看出些许山陬岛屿比屋壘鳞、聚族而居的感觉,但格局已大不相同。

    村书记丁其伍讲述:“丁姓定居垟山还有个动人的故事。相传在古时,丁姓祖上因为救了一头猎人追赶的黄麂,后来家中着火,那黄麂衔着丁家的幼儿就跑,举家追着黄麂跑到了垟山,从此村民们就在此安居下来。”丁姓祖上是不是指丁昌期还真是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  说着说着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醉经堂书院的旧址上,座东北朝西南方向,正堂供奉着丁氏先人的牌位,六间一层单排老房子,残破不堪。与我印象中以为院落式的书院有很大落差。据老人介绍,醉经堂书院原来比现在要大很多,文化大革命遭到破坏,原来书院里除了“醉经堂”的匾额,还有“进士”、“文魁”、“外翰”三个匾额,文革时期毁于孤山公社的红卫兵之手。“醉经堂”的匾额上原来的金字也是那时被敲掉的。54岁的垟山村老人协会丁孔清是该书院的发现者,他也是修葺醉经堂书院的发起人。2000年,丁孔清为了寻找这座书院的历史资料,自行筹资,跑遍了乐清、瑞安、平阳等地,并组织村民捐款修葺这座书院,希望它能世代传下去,为子孙后代铭记。

今年8月22日,丁孔清老伯再次通过媒体呼吁:书院由于年久失修,出现严重的漏水和倒塌迹象。去年清明时,村民已经筹集4万多元,进行了修葺,最后因资金不足,没有修好就停了。如今又因为受2次台风的影响,书院又将面临坍塌,希望能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。84岁高龄的丁孟尧老人说,书院屋顶出现漏水现象,梁柱被白蚁蛀了,外墙也出现很大的裂缝。屋顶的瓦片被掀,被白蚁蛀过的梁柱因受雨水浸湿,早已经开始腐烂,就只好用粗木支撑着。如果时间长了还不修的话,书院很有可能会坍塌下来。日前,老年人协会又开始组织村民捐款来进行一次大翻修,准备把被白蚁蛀过的梁柱换下来,他们估算了一下,这样的修葺金额至少要十几万元,想必单靠村民自筹是难以实现的。据媒体记者询问得知,县有关部门表示醉经堂书院要求整体修葺,主要还是靠村民们个人筹款为主,他们会派人在技术上给予指导,同时也会在资金上给予适当的补助。如果这座保留了上千年的古建筑因资金不足而坍塌了的话,真的是非常可惜。

当我下山再次经过村口的亭子时,亭子依然安静地竖立在路与梯田边上,看着感觉有些孤独与无奈。这个醉经亭曾经风华,失落后就再也无法看到原来的模样。这样的情况在我做《永嘉亭志》走访中是个普遍现象,感觉古迹就如同亲人般不管怎么老只要他还在,我们都会去看看,哪怕只剩几个柱桩也可以借物怀念。一旦失去,在外归来的人,将无法找到回家的老路。估计能找回的也仅仅只有无限的失落与伤感!!!或许这就是乡愁吧!!!守住乡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美好的家园,我们不能等到真正失去,才格外懂得珍惜,不能只在回忆的时候,才惋惜许多美好的失去。